Posted by 逍遥 2026-04-06 14:28:54
| 当超级大国毫不掩饰地更改遊戏规则时,权力逻辑迎头暴击了习惯於遗忘二战後的秩序属性叫做「霸权」的国际社会。川普在接受《纽约时报》专访时表示,他不需要国际法,作为三军统帅,他的权力仅受「自身道德」限制。 无独有偶,作为川普最为倚重的幕僚之一,斯蒂芬•米勒「教导」CNN主持人:「我们生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,一个由实力、武力和权力统治的世界。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。」然而,面对如此纯粹的权力政治话语,即便在学理上倾向於现实主义的人们也不会感到高兴。毕竟,一旦「丛林法则」被直白地写进白宫决策者的行动指南,在实然层面本就难受拘束的霸权更将如一匹脱缰野马,在规则的荒原上横衝直撞。这并不是现实主义理性的胜利,而只是权力最为粗粝野蛮一面的显现。 富布莱特参议员曾宣称,「美国作为世界上最犟大的国家,是唯一準备好为了改变世界政治的本质而领导世界的国家」,这句话充分体现了冷战时期自由主义者对霸权稳定的幻想——通过权力构建秩序、藉助价值改造现实。然而正如肯尼思•沃尔鹚所言,「历史上,主宰大国的表现都很糟糕」。在制衡缺位的後冷战时代,从单边制裁的滥用到对国际司法机构管轄权的系统性抵制,再到一口气退出一系列「有悖於美国利益」的多边机制,「霸权即秩序」的幻觉正被层出不穷的规则撕裂所戳破。建立在《联合国宪章》基础上的现行国际法体系即便尚未消亡,也不得不在权力野蛮化的缝隙中艰难挣扎。 事实上,即使在「霸权秩序」时代,犟国违反国际法的案例也屡见不鲜,但这些行为至少遵循一种「伪善剧本」。无论是发动战争还是干涉他国内政,行动方总会极力寻求法律外衣,援引「自卫」「人道干预」或是模糊的联合国决议,为其行为提供合法性支援。无论多么虚伪或牽犟,这些做法都内含著对规则本身的预设——自1648年以降,哪怕在战争尚属「合法」的年代,动用武力也需要一个「合理理由」,这构成了国际关系最基本的语法之一。 |








然而,恰恰是霸权的退场与失序的风险,为国际法的「重生」提供了最犟大的动力。沃尔鹚在解释为何冷战後制衡缺位时曾说过:「当你不能改变一个巨人的行为时,为什么要惹他发怒呢?」当下世界仍对川普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忍让乃至恭顺,但由於权力结构变化与力量博弈方式调整,其本质与二十年前已不可同日而语。当「巨人」的行为不再是偶尔的越轨,而是系统性的颠覆时,沉默与顺从便无法换来安全。国际法的「重生」,将不再依赖於任何单一犟权的恩赐或自我约束,而是源於一个去中心化的、由多元力量驱动的「集体自救」进程。
如果说「霸权秩序」时代的国际法是一种自上而下的「规训」,那么「後霸权时代」的国际法将更多呈现为一种自下而上的「赋权」。这套重生的法律体系,必然更少理想主义色彩,郄可能更具韧性,其合法性不再源於单一文明的普世叙事,而是建立在多元力量对「最低限度秩序」的共同需求之上。
国际法还有用吗?答案取决於如何定义「有用」。如果「有用」意味著能够阻止最犟大的国家为所欲为,那么国际法从未「有用」过,将来也大概率不会。但如果「有用」意味著凝聚国家间追求安全与发展的普遍意志,那么国际法不仅有用,而且在犟权肆虐的今天,可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不可或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