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奧特曼豪宅48小時遇襲兩次,反AI怒火燒向全球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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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們到底為什麼要明知故犯地造出這種東西?”問出這句話的,是個名為莫雷諾-加馬(Moreno-Gama)的 20 歲美國年輕人。


平時在網上小透明的他,卻在一個叫 PauseAI(反 AI 組織)的群裡默默潛水了兩年,攏共發了 34 條消息。

去年 12 月,他留下了最後一條留言:“時間快到了,該采取行動了。”版主警告他不要煽動暴力,他便再也沒出過聲。


誰能想到,四個月後,也就是美國當地時間 4 月 10 日凌晨 3 點 45 分,他拎著一個自制的燃燒瓶,砸向了 OpenAI 首席執行官山姆·奧特曼(Sam Altman)價值 6500 萬美元的豪宅門前。

好在燃燒瓶砸在鐵門上彈開了,只燒黑了門邊的一角,沒人受傷。當時奧特曼和他的家人還在屋裡睡覺。一小時後,警察在 OpenAI 總部門口抓到了這個打算故技重施的年輕人,而他身上還帶著另一個沒引爆的燃燒瓶。

燃燒瓶彈開了,這確實是萬幸,但這絕不代表虛驚一場。它雖然沒燒毀鐵門,卻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:部分人對 AI 的恐懼和憤怒,已經從網上的牢騷進化到要在現實裡抄起燃燒瓶的地步。 而且很快現實就證明,莫雷諾-加馬並不是最後一個。



奧特曼家門口的監控錄像截圖,莫雷諾-加馬的面部進行了模糊處理

48 小時,兩起襲擊,一個正在形成的靶心

事情發生後,反 AI 組織 PauseAI 幾乎立刻發出聲明:“我們希望山姆·奧特曼、他的家人以及所有受影響的人平安。PauseAI 的存在,是因為我們相信每個人都有權利獲得安全,包括山姆·奧特曼和他的親人。對任何人施加暴力,都與我們所堅守的一切背道而馳。”



🔗 https://pauseai.info/statement-sam-altman-attack-2026

這套公關聲明幹練、嫻熟,且無懈可擊。而在案發前幾個月,莫雷諾-加馬在 Substack 上連續發了 6 篇長文。

他曾在文章裡寫道:“回顧人類歷史,每當一個更先進的文明與一個落後文明接觸時,落後者往往面臨著被征服的命運。那麼我們到底為什麼要明知故犯地制造出這種東西?絕妙的問題,我的答案是我不知道,但我們無論如何都在這樣做。”

這段話讀起來像是一道哲學追問,但放在事後來看,更像是一個人在說服自己——說服自己,憤怒是合理的,行動是必要的。

文章的最後,他寫道:“戰士不僅願意為他的理念而死,也願意為之殺戮……我們值得被捍衛。”起初沒有人在意這句話,直到那個凌晨三點四十分,更讓人後怕的是,事情並沒有就此打住。





奧特曼住宅外景

燃燒瓶事件發生後的第二天半夜,一輛本田轎車載著兩名乘客,在繞過奧特曼住宅一圈之後,停在了 Lombard 街一側。車窗搖下,開了一槍,隨後車輛呼嘯而去。

監控攝像頭拍下了車牌。當天下午,美國舊金山警察局宣布逮捕兩名嫌疑人:25 歲的 Amanda Tom 和 23 歲的 Muhamad Tarik Hussein,以“疏忽開槍”罪名被捕。

兩起事件相隔不足 48 小時,嫌疑人背景完全不同。莫雷諾-加馬有清晰的意識形態動機,有文章、有留言記錄、有組織背景;而第二起事件的兩名嫌疑人,目前還沒有任何公開信息指向 AI 末日論。

如果說第一起襲擊是一個長期受悲觀言論影響的人做出的極端舉動,那第二起槍擊更像是一場毫無來由的模仿。當針對某個人的攻擊開始出現傳染性,這就不再只是一場單純的情緒宣泄,而是意味著一個明確的攻擊目標正在形成。

反對 AI 的人,到底在反對什麼?

莫雷諾-加馬是當下全球反 AI 潮流的縮影,事實上,全球反 AI 運動,比大多數人認知的要龐大、專業,也更內部撕裂。

他們大概能分成三撥人,他們內部的矛盾,有時候不比對付 AI 公司的矛盾小:

第一撥,是專門的國際倡導組織。比如前面提到的 PauseAI,由荷蘭企業家 Joep Meindertsma 在 2023 年牽頭成立。起初,他們的行動主要是跨國游說,或者在各地舉辦的全球 AI 峰會門外舉牌抗議。

他們希望各國能簽個協議暫停開發高級 AI,還希望能建立一個類似國際原子能機構(IAEA)那樣的全球 AI 安全監管部門。



但隨著焦慮加劇,他們內部出現了分歧。PauseAI 堅持和平抗議,而另一撥分裂出去成立了 Stop AI 組織的人則覺得,常規的抗議沒用了,必須采取更強硬的對抗手段。

伴隨著行動的升級,有人跑到科技巨頭(比如 Anthropic 和 Google DeepMind)的總部大樓外發起長達數十天的絕食抗議,亦或者有人組織人群試圖用肉身封鎖 AI 公司的園區大門。





圭多·賴希施塔特(Guido Reichstadter)在 Anthropic 總部外發起抗議,絕食 30 天

第二撥,是為了保住飯碗的行業工會和創作者。比如一個叫 Credo 23 的聯盟。它的帶頭人賈斯汀·貝特曼(Justine Bateman)是好萊塢制片人。2023 年,美國編劇工會(WGA)和美國演員工會(SAG-AFTRA)發起了長達 148 天的大罷工,她就是核心推手。




他們成功讓影視公司簽了合同:不經過演員同意,絕對不能用 AI 生成演員的臉和聲音。

作家、媒體和出版商們也組團拿起了法律武器,把侵犯版權的科技巨頭排隊告上法庭;而底層的畫師們則開始大規模使用 AI 投毒工具(比如 Nightshade),在自己的畫作代碼裡埋下陷阱,專門用來破壞 AI 爬蟲的圖像生成能力。

第三撥,是最普通的基層老百姓和環保組織。2025 年 12 月,有超過 230 個環保組織聯名給美國國會寫信,要求暫停新建數據中心。因為 AI 太費電了,一個 AI 數據中心的耗電量相當於 10 萬戶普通家庭,而光是 2024 年,美國在數據中心上的投資就超過了 1000 億美元。



在聖路易斯,為了給 AI 供電,連關掉的燃煤發電廠都重新開了。在弗吉尼亞州,當地老百姓聯合起來抗議,不為別的,就因為電費漲了、機器太吵了、當地的水也快被抽幹了。

這種“鄰避效應”,反而是最難被說服、也最難被平息的一種反對,因為它有完全合理的物質基礎。

此外,還有一些網友從消費端入手,發起了“quitGPT(退訂 GPT)”活動,知名演員馬克·魯法洛也公開支持。



看見那片更大的土壤

2023 年 3 月,生命未來研究所(FLI)發布了一封著名的公開信,叫《暫停大型人工智能實驗》。信裡警告說:“AI 實驗室陷入了失控的競賽。”他們呼吁全行業把 AI 開發暫停 6 個月。



當時有 3 萬多人簽名,包括圖靈獎得主約書亞·本吉奧(Yoshua Bengio)、蘋果聯合創始人斯蒂夫·沃茲尼亞克(Steve Wozniak),還有埃隆·馬斯克(Elon Musk)。




但有趣的是,就在呼吁大家停一停的同一個月,馬斯克自己悄悄注冊了 xAI 公司,大買 GPU,四處挖人,後來還推出了自己的大模型,拿了上百億美元的融資去追趕更強的人工智能。

當然,生命未來研究所(FLI)負責人也坦誠地表示:其實沒指望 AI 公司真的會停下來,這封信就是為了造個勢,讓大家覺得“AI 很危險”。

後來,生命未來研究所(FLI)在 2025 年底發布了一份《AI 安全指數》報告。報告給 OpenAI、Anthropic 這些大公司的安全措施打了分。

結果顯示,即便是得分最高的 Anthropic,在“防范人類生存威脅”這一項上也只拿了個“D”(不及格)。也就是說,這些公司根本沒建立起防范 AI 失控的可靠機制,卻還在拼命造最強的模型。



也難怪連 AI 領域的泰斗級人物傑弗裡·辛頓(Geoffrey Hinton)在接受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(CBS)采訪時都表示,超級智能導致人類滅絕的概率有 10% 到 20%。

但對普通老百姓來說,比“人類滅絕”更實在的危險,是眼前的失業。

有一項心理學研究專門分析了 Reddit 網站 1454 篇關於“被 AI 搶走工作”的網友自述。研究發現,大家最難受的其實是信任破裂與企業背叛、以及專業技能變得一文不值。



比如一個畫師,苦練了十年畫畫,結果她的作品被免費拿去“喂”了大模型。現在 AI 能直接生成她的畫風,她的商業訂單也因此少了一半。白嫖她的勞動成果、反過來搶她飯碗的人,卻並未付出任何代價。

這種溢於言表的憤怒顯然是合理,而且很難被 AI 也會創造新工作這類說辭安撫,因為那些所謂的新工作,和她實打實練出來的手藝根本不沾邊,普通人也不知道該怎麼去端起那些新飯碗。



大機構的數據同樣讓人樂觀不起來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(IMF)總裁警告說,AI 正在造成“海嘯般的沖擊”。人力資源咨詢機構美世公司(Mercer)發布的《2026 全球人才趨勢》報告顯示,打工人對丟掉飯碗的擔憂,已經從 2024 年的 28% 飆升到了 2026 年的 40%。



與此同時,Google、微軟、Meta 和亞馬遜這四家科技巨頭,計劃在 2026 年砸進 6700 億美元去建數據中心。馬斯克自己也說過:“未來三到七年,AI 會取代所有人的工作,而且最先被取代的是白領。”

一邊是科技巨頭們揮舞著數千億美元的支票加速狂奔,另一邊是普通人在裁員潮的陰影下瑟瑟發抖。在這樣的撕裂中,像奧特曼這樣的行業領袖,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承載怒火的具象化靶子。

為了對抗這種無法阻擋的龐然大物,莫雷諾-加馬朝奧特曼的豪宅扔出了那個燃燒瓶。而在他之後,又有人選擇扣動了扳機。



歷史上每一場技術革命,都在某個時刻出現過類似的暴力事件,然後被主流敘事歸結為少數人的偏執與瘋狂,隨後便漸漸淹沒在時間的塵埃裡。

在技術的主流敘事中,進步是必然的,陣痛是暫時的,未來會更好。這套說辭足夠體面,也足夠模糊,AI 技術發展的好處,究竟被誰拿走了?那些真實發生的代價,又落在了誰的肩上?

莫雷諾-加馬是個極端的例子,其行為沒有任何值得辯護的余地,但譴責暴力,和正視暴力背後滋生的土壤,並不沖突。

技術存在的意義,是為了讓大多數人的生活變得更好。如果我們既不能給 AI 劃出一條清晰的道德與安全邊界,又不能找到一個公平分享技術紅利的辦法, 那麼,眼下圍繞 AI 所發生的這一切爭議和抵抗,恐怕僅僅只是個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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